在云南西北部，高黎贡山的另一侧，有一条深藏于云雾之中的河流 —— 独龙江。这里曾是一个 "遗世独立" 的世界，而在这片土地上，生活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：独龙族。
在很长一段岁月里，独龙族女子们脸上刻着独特的花纹。她们被称为 "纹面女"。那些黑青色的图案，是蝴蝶的眼睛，是 "木高" 的神秘印记，也是她们一生都无法褪去的标记。可是今天，当我们问起这些花纹的含义时，几乎每一位纹面女都会摇头："不知道呀，是祖祖辈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习俗，确实不知道呀。"
一群纹着面的老人，说不清自己脸上图案的含义，只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—— 这本身，就是一个民族最深沉的谜。

最后一个会纹面的人，走了

独龙江流域，有一个掌握了纹面技艺的人，她叫齐乃，是这个民族最后一个纹面师。
纹面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温柔。要在正式纹面前一天，准备好专用的荆刺 —— 独龙语里叫 "才卡绑呵"，采下秋末初冬成熟的直刺，再刮下松树燃烧的烟灰，用清水调成墨汁。到了纹面那天，纹面师顺着脸上画好的花纹，一下一下用刺打上去，让墨汁渗入皮肤。纹完面，脸会浮肿、瘙痒，一周才能消肿，还不能靠近火源，"脸会很烫很烫"。
齐乃先后帮四个独龙族妇女纹过面。曾梅兰是她们中唯一还活着的。
纹面师不是谁都能当的。齐乃说："自己学，别人是不会随便轻易传授的。" 这门技艺，靠的是看着每一张脸型，去设计属于那个人的花纹。而如今 ——"会纹面的人，已经没有了。"

她们为什么纹面？没有人知道答案

关于纹面的原因，有太多说法，却没有一种被证实。
有人说是氏族的图腾，有人说是美的象征，还有人说是为了防止被外族抢掠。察瓦龙的人指点说，不纹面会被外人偷走、被土匪抱走。可独娜又说："抢女人的事我没听说过…… 没有亲眼见过的事不能乱说。"最动人的，是关于生死的说法。莲字仙说："老人说人死了，装进棺材里，只会留下纹面图案，其它生前身上带的东西都带不走。" 曾梅兰说："我们去世后，人死了，带走的只有纹面图案。"
仿佛这些花纹，是她们唯一能带走的东西。

一个巨变的时代
1960 年，纪录片《独龙族》拍摄时，独龙江北部的妇女仍然普遍纹面。李永英十六岁纹面，因为纹面，被选去扮演电影里的陪嫁人。那是她们的时代。
可时代变得太快了。
独龙族年轻女性不再纹面了。有人说是因为受教育程度提高了，有人说是因为对外交往频繁了，也有人说是那些 "剁手指"" 剥脸皮 " 的谣言吓退了她们。但纪录片给出了更温和的答案："整乡推进，整族帮扶" 让高黎贡山隧道贯通，独龙江不再是大雪封山半年的孤岛。独龙族女子嫁去了丽江，年轻女孩走进学校，跳起了欢乐的舞蹈。
那些关于纹面的传说，终于不再有新的故事发生。


两年间，有十一位纹面女先后离世。

她们曾害怕、曾害羞、曾觉得纹面是毁容；她们也曾认为那是美丽、是习俗、是美的象征、是防止被抢掠的护身符。她们脸上的图案，到底意味着什么，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真正知道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 ——随着她们离去，一个民族延续了无数代的记忆，正在与她们一起，永远地消失。

《独龙族最后的纹面女》，记录这群古老民族的最后一代纹面女。她们是历史的见证者，也是即将消失的文明本身。请记住她们的脸。因为在她们之后，这样的脸，再也不会有了。

END